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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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5日,这是李老汉全家都激动的日子--他家有后了!

李老汉和他儿子还在门外焦急地等待里面的消息,他父子俩腿在发颤。而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刘奶奶还在门外拼命地拜她的大姐姐东姨婆婆背来的观世音菩萨。乡里的人都围过来看了,有的议论,有的担忧,还有的也跟着刘素芬奶奶拜菩萨,在场的所有人的希望好像都移向产婆身上了。

婴儿的啼哭刹那间增添了一份哄闹,但门外其他的声音又消失了。在没确定这个孩子的性别前还不能祝贺,而李老汉一家人的心像弓箭上的弦一样蹦的更直了,这是关键!

产婆对这个刚出生的娃儿的全身上下看了个究竟,最终才敢吼起一嗓子:是个男娃儿!

很快,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的庆贺声像马蜂一样的嗡嗡声一圈又一圈的绕在李老汉父子俩的耳旁。刘奶奶很敏感地听见了男娃儿,两眼的泪水很快地迸出来,对观世音菩萨,头磕的更猛了,就差磕出血了!怕是明儿要到庙里去上香了!

李老汉家终于有后了!这里的有后是受封建思想所影响的。瞧,他的两个孙女还在田里割猪草呢。

这是李老汉家第三个孩子了,这个孩子对他家来说来的太迟了。

李老汉在孙子出生前一直有块心病。不争气的儿媳妇啊!给老子生了俩个女娃家家,可丢死人了!这种情况在李家湾可是头一次,他老汉中奖了!他想到,这儿媳妇的第三胎如果还是个女娃,不管儿媳妇的娘家人怎样劝,必须给老子散!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儿子还年轻,实在不行,就叫儿子跟儿媳离婚,别来祸害咱家!

现在好了,心病了了,不过,又来了一块心病。

这是第三个,可怎么上户口?第二个还好办,老大得了病,国家允许小两口再生一个。要是这第三个上户口,不可能让孙女儿再得一次病吧。呸!王八蛋!老子是这样的人吗!还歹也是自己的孙女儿!上次大孙女儿得病差点把老子吓的半死!他妈的!看来,也就只有罚款了。

其实之前,他老早就去打听过了,他知道,这人要是没上户口,将来就是个野人!先去问问他刘德才再说。就这样,李际勇老汉出了门,来到了市政厅,他走路都走不稳了!

德才,我那个孙娃儿要上个户口要罚多少钱?老汉向办户口的刘德才问道。老汉客气地连长辈对晚辈的礼数都没了!

刘德才是办户口的,外地人,前两年调到这儿来工作,别人说他祖上冒了青烟,谋了个这么好的官职。李老汉家儿媳妇儿生了娃儿一天后,他就知道,甭提他那个高兴了,可不是为李老汉高兴的。

怕是要四五万哦!刘德才摆了架势,不客气的说道,老汉知道,这个王八蛋,在胡放屁,他妈的!狮子大开口!把老子卖了也没这么多钱。

刘德才,你少放屁!别糊我!不然老子向书记告你敲诈!老汉硬气地说,眼里充满了怒火。

刘德才有点怕了,他可不愿摊上官司,把他的摇钱树弄没了就垮了天了,绝对不行!刘德才倒一杯开水,恭恭敬敬地递给李老汉,好声好气地向李老汉说道:叔啊,我来这儿工作也有个两年,你们这些叔叔像父母一样对我,我哪敢占你们老百姓的便宜。四五万确实是这个价钱,不过我可以暗地里求人帮你一把,不过,总得给人家个一万!够少了吧!

老汉还想再砍砍价,刘德才死活不干,这确实是行情价了。

其实儿子,儿媳都去问过了,刘德才也是被两口子扯了好久才说了一万。这一万对一个种了几十年地的李老汉来说,还是得逼着他把自己卖了不可。按理说,孩子办户口是小两口子的事,不过现在又只有一个儿子,没分家,又是个孙子,爷爷不疼谁疼啊!所以才有现在的状况。

儿媳知道李老汉的心病,这也是小两口的心病啊!自己打工现在挣到七千,还差三千,为了给娃上户口,不管了,脸皮厚点儿,问问爸再说!

要是儿子问,老汉倒是不生气,可要是儿媳,老汉就来气了。妈的!家里这个屁样子都因为你这个臭婆娘。就不能给老子生个孙子!

儿媳看到爸给他摆的脸色,有点不好开口了。回过头想一想,为了娃儿的户口要紧,拼了!

硬着头皮问老汉:爸,这孩子是第三胎,我去问了刘德才,得罚一万呢!那吃人的狗东西,肯定不得好死。她在骂刘德才的时候声音明显高了亮度。

有小声说道:爸唉,我们两口子这儿有七千,你看,能不能向你哪儿借三千?她说三千的时候手都在抖。

三千!李际勇老汉先是对着儿媳吼了一生。

是啊!对一个没啥本事的庄稼人来说,三千,得卖多少斤粮食才卖得到三千啊!

其实老汉种了一辈子庄稼,三千倒是拿得出手,但老汉挣钱容易么,老汉把他一辈子的积蓄看得命还重。

老汉把他的底细做得很绝密。他怕贼偷了,家里带锁的柜子也不敢放,就把存折埋在装粮食的一个口袋里。夜里称家里人都睡了,一个人悄悄地刨开粮食,往往要费很久才把存折刨出来。翻开看个一两眼,看看少了没,才把存折有埋回去。

到底儿还是自己的孙子啊!一想到孙子红红的小脸蛋儿,老汉就心疼得哟。他可不想孙子以后成了个野人。万一孙子以后知道了怨恨老子,可咋办。

心一软,还是有些生气地讽刺儿媳,说道:我给你三千块钱!你再给我多生几个孙女儿吧!

爸呀!你可别这么说,叫我难看哩!儿媳脸上充满着痛苦。也有些自责,这可作的什么孽啊!

老汉把钱甩给了她,儿媳先是说了一套客套话不敢接,老汉急了,攥着钱狠狠地塞到了儿媳的口袋里。骂了她几句,扛着锄头就出门了。

儿媳也留了泪,跑到躺在摇篮里的儿子旁,对她儿子流着眼泪,又哭又笑着说了一句:以后你娶了媳妇儿,可别叫你媳妇儿生孙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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